【楼诚】大哥 20

方孟敖第二天依旧起得很早,五点,是他在部队的一贯作息。他走到明家尚还悄无人声的走廊上,眼睛里燃烧了一整晚的火焰依旧没有熄灭。他看出来了,明楼还想利用桂姨,所以忍着没有动桂姨。可是五岁以前娇生惯养被全家人当成宝贝一样宠的方家小少爷,在一个狠毒的女人手里,被当做她自己所犯错误的替罪羊,在那样绝望的环境生活了十年……他方孟敖忍不了。
    方孟敖没有明楼那样养虎为患的野心,在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里,方孟敖的信条就是永远把不安定因素掐死在摇篮里。这样的性格也有一部分源于他做飞行员的习惯。他们是和飞机共存亡的战士,可见的天险拦不住方孟敖,但他不会贸然去飞一条充满未知的航线。桂姨像是一颗炸弹,稍微疏忽可能就会让她抓到万劫不复的把柄。到时候这颗炸弹会把明公馆的所有人炸的灰飞烟灭。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明家人提不起的刀,今天他方孟敖来提。
    天色稍亮的时候,楼底下阿香和桂姨有了动静,方孟敖轻轻回屋,坐在沙发上,点起了一根烟。
    到了该吃早饭的时候,阿诚见方孟敖没下来,上楼去叫他,敲开了门,扑面一股呛人的烟味儿。方孟敖茕茕独立的身影在含混不清的烟雾里有些落寞,阿诚想起来那天方孟敖和明楼说“烟是个伴儿”时的神情。他不知道这个仿佛打不倒的士兵抽了多少支烟,但他忽然觉得方孟敖和明楼很像。人前都是万人瞩目荣光显赫,可人后也一样都是孑然一身劳心伤神。可明楼身边有一个阿诚,有大姐有明台,而方孟敖的身边,谁都没有。
    方孟敖看着阿诚挥开烟气向自己走来,拿走了自己手里的烟,又去打开了窗户。
    方孟敖一语未发,他和明楼说今天要告诉阿诚,他昨天晚上是真的气急了,他恨不得能光明正大地疼阿诚,可是今天早上,在冷冷天光里也冷静下来的头脑让他犹豫了。他知道明楼觉得太快,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他想自己是不是应该趁着这个时候和阿诚谈谈,可是他怕说出来连一顿早饭都没办法再好好吃。他不确定阿诚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冷静。于是方孟敖告诉自己,再等等。
    吃过早饭,趁着天气正好,明家三兄弟叫了大姐,又邀请了方孟敖,在院子里打羽毛球。阿诚正被明台拉着对战,明楼,方孟敖和明镜三个人坐在一旁谈笑风生。明镜是挺喜欢方孟敖的性子的,但她从来没听明楼提过在巴黎有这么要好的一位同学,方孟敖的身份她便猜得八九不离十,该说的该问的,明镜掌握的很好。
方孟敖估计着桂姨不会错过这次机会,鹰一样的目光一直在窗户那里逡巡。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他就看到桂姨鬼祟的身影,在窗边一闪,又消失了。她是看几个人都在院子里好好待着,开始行动了。
    方孟敖眼光一转,看向明楼:“明兄能否进去给我找一套运动服?这次来的匆忙,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场合,没带运动服。现在看着实在眼馋。”
    明楼看向方孟敖,他知道方孟敖想干嘛。他虽然放着桂姨不动,却不代表他会放任桂姨在家里放肆。她的一切行踪,统统被明楼看在眼里。刚刚他当然也看见了桂姨在他书房的那一探,但他不打算这么快就动桂姨。虽然她在汪曼春那里已经是一招废棋,可是“死间计划”的推动,有她还是多多少少有点把握。还没开口,明镜却催他了:“快去呀!给方先生找见运动衣,不说话干什么?舍不得啊。”
    “不会。大姐,明楼不是小气的人。”明楼冲明镜微微一笑,站起来对方孟敖说:“走吧。”
两人往大门走去,看着离大姐越来越远,明楼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颗棋子还有用,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
方孟敖依旧走的飞快,没有一点停下来的意思:“已经二十年了,我这君子做的够意思了。阿诚是你的下级,他只能听你的命令,愿意也好勉强也罢,他都只能和这个女人接触。可我不是,我是方孟韦的亲哥哥,我不能让我弟弟去冒险。”
    他们进了大厅,明楼的书房已经近在眼前。明楼悄悄压低了声音:“这不是冒险,我有掌控。”
    方孟敖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也压低了,可听上去恶狠狠的:“不。你不可能永远掌控好任何事情。一旦这件事你控制不住,后果你比我更清楚。”方孟敖人高腿长,几句话的功夫就走到了书房门口,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桂姨在看到明楼的脸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完了。南田已经死了,汪曼春对她不屑一顾,藤田芳政对她没有丝毫了解和信任,她没有可以撑腰的人。如果她说她是共党或者国民党的特务,76号的人在明楼和汪曼春的授意下轻而易举地就能处死她。如果她说他是日本间谍,以藤田芳政现在对明楼极力笼络的态度,只要明楼开口要讨一个公道,质问藤田芳政为什么要在他身边放一个日本特务,以经济大局相要挟,特高课也只会拿她的命来讨明楼的欢心和忠心。
    她已经没有退路,必死无疑。
    果然,下午明楼带着桂姨找上特高课的时候,藤田芳政下令当场枪决特务孤狼,以示大日本帝国对于明楼的绝对信任和深深歉意。
    当时阿诚也在场,他看着这个女人面目狰狞的诅咒大骂,才彻底明白了这个看似善良的女人心底埋藏的对于明家的深深仇恨。

原来仇恨竟是能让人面目全非到如此地步的。他扭头看了一眼明楼,大哥的唇绷得很直,看不出来喜怒。明楼感觉到阿诚的目光,视线相对,唇线软化,勾出了一个微微的弧度,沉稳而莫测的眼底,透出松了一口气的轻松和对他的安抚。
    阿诚忽然觉得肩上的包袱一下子卸掉了。
    回去的路上,在车里,阿诚问:“大哥,不是还要利用她推进‘死间计划’吗?怎么会这么早就把她卖了?”
    明楼看出来阿诚心里的轻松,他想着是不是方孟敖这次的决定是对的。他除了把阿诚当做弟弟,还把阿诚当做战友。因此他只能狠下心来命令阿诚和桂姨接触。他心疼作为弟弟的阿诚,可是也明白这是战友阿诚为了革命升级不得不做出的牺牲。
    可是方孟敖不一样,阿诚就是阿诚,就是他巴不得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弟弟,他不用考虑牺牲,不用考虑任务,他只需要考虑他的弟弟有没有受委屈。
    明楼笑着问阿诚:“如释重负?是方大队长的主意。”明楼无意借花献佛,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阿诚收回眼光专心开车:“是有点。不过她当初回来的时候,我也说了,我对她现在感觉很陌生,知道了她是日本特务之后,只觉得她是革命的敌人。只是……方……方大队长怎么会掺和这件事?”
    明楼往前移了一点,没回答阿诚。只是把手握在他肩上,说:“都过去了。”
    阿诚,从此以后,没有什么再可怕的了。
    有大哥在呢。
    回了家,明镜阿香都等着他俩,明楼和他们说了一下桂姨的事情,阿诚正巧接起来一个电话。
    明楼安抚着大姐回屋休息,方孟敖正在一旁等着他,明楼能看出来方孟敖有点怯了燥了,把他叫进了书房。还没开口,阿诚急呼呼地跑进来:“大哥!我们的地方让端了。说是六七个人当场让枪毙了。明台白天也是要去那里商量营救劳工的事儿的。现在我联系不上他。”
    明诚慌了,明楼也有点怕。明台是他们家的宝贝,大姐不能少了明台。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下子急了,也没空再管方孟敖还在旁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为什么会暴露?”他把手伸出来仿佛和阿诚要一个解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了明台出去的时间,明楼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应该没赶上。他应该还活着。你现在马上能召集到的人手有多少?”
    阿诚细细算了一下:“四个。连上我五个。”
    明楼长出一口气:“马上去找到他。他应该不会留在镇子里。周边的山上,树林里,马上给我找到他。在他行动之前截住他!”
    阿诚点了点头:“放心吧大哥。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会把他完完整整带回来的。”这话是阿诚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听的两个人却当时就心里一抖。
    明楼扭头就是一句:“你说什么?”
    然而他的声音被方孟敖给盖住了:“你说什么?不许去!”
    阿诚有点惊了,扭头看向方孟敖,却发现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大队长嘴唇有点发白。
明楼的嘴也白了,可是他还是先反应了过来:“方孟敖,现在是军统上海站在执行任务,没有你的事儿!你管不着!”
    方孟敖把脖子一昂,他想到那年孟韦离开他就此没了音讯,他不敢再放手。他就是不顾大局自私自利,他乐意!他吼道:“什么叫我管不着!”
    阿诚想着多耽误一分钟明台就危险一分钟,他吼不来人,此时却硬是把声音扬起来插了进去:“哥!这你确实管不着。我们是在执行命令。”
    没等他说完,明楼上去揪住了方孟敖的领子:“桂姨的事情我已经迁就过你一次了。明家不能没有明台,你不要再来挑战我!”
    方孟敖毫不示弱:“你迁就我是因为你也想弄死她!既然我姓方我就管得着这个事儿,你要拿孟韦的命去换你弟弟,我就管得着!”
    阿诚的性命……对这两个男人来说都是太宝贵的东西。因为宝贵所以敏感。如同龙的逆鳞,触之即死。
    阿诚此时也不能再客气,他拉开明楼和方孟敖,说:“大哥是我的长官,我服从长官的命令。哥,你确实越界了。”
    方孟敖已经脖子通红,眼睛刺刺的疼。他听阿诚这么一说,更急了,六分是真四分是装的儒雅好脾气全没了踪影:“我他妈越什么界!老子是你亲哥!拿我弟弟的命去换别人弟弟的命,老子就管得着!”
    方孟敖吼起来嗓子大的像门大炮,一枚炮弹吐出去,炸的阿诚目瞪口呆。
    明楼退后一步,咬牙切齿地揪起来阿诚的领带:“听好了。我没想拿你去换。你和明台,都得给我完完整整的回来。”阿诚离他很近,刚被方孟敖炸散的眼神恍恍惚惚的聚焦起来,看得见明楼眼底真切的担忧和哀愁。他点了点头,抱住明楼:“大哥。放心。”
    转身走的时候,他停下脚步,默了很短暂的一刹那,抬手抚平了方孟敖被明楼揪得乱七八糟的领子:“哥。别怕。”他终于知道这几天方孟敖给他讲那么多方孟韦的事情是为了什么。他知道方孟敖在小心翼翼的靠近他,太快了怕他反感,太慢了又怕他怨恨。他笑着给他讲那些往事的时候,自己的心里有多么的苦涩,阿诚现在才全部明白过来。
    “别怕。不会像二十年前那样了。我一定,完完整整的回来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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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咳咳 这么重要的一更 小公举当然有很多话要说 

今天这一更嘞 可能会有亲故觉得阿诚接受的太仓促 但是我得考虑是首先 明台的事情很紧急 正是在这样很紧急的状况下大方才能被逼出来真话 其次之前大方铺垫的不错 阿诚也理解大方的苦心 所以就暂时什么多余的都没说 其他的我们可以等阿诚回来再仔细分辩 我觉得此时阿诚如此态度就让人更加钦佩和喜欢了 镇定 以大局为重 不管多么错愕惊讶 他始终是记得自己使命 清醒刚强有大局观的人 而且懂的以己度人 他在突然知道真相的情况下 还知道去体会他人心里的苦楚 真的是很好的人 大方今天先弄死桂姨又阻止阿诚的行为也希望大家能够多多理解 他不是任性不是短视 不只是太怕了 怕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 怎么可能轻易那啥呢 在生死这种事情上拧巴 也是真弟控的一种吧 他对于阿诚的疼爱是无时无刻的 他希望竭尽所能来补回缺失的时光和爱 所以当再次涉及到性命这个话题的时候 大方才会这么激动 而直接把桂姨推到 死 的结局 是因为如果只是恶作剧捉弄的话 大方太幼稚太小家子气 打一顿的话 大方为人就和桂姨没什么区别了 所以虽然没虐桂姨 但是是以成人的果决的方式永远铲除掉了(其实只是智商不足的小公举想不出来该怎么虐了) 这样对明家更好 而且也像是大方干的事情 至于让大方吼出来 这又回归到我个人的喜好上了 是我很喜欢的一种感觉 情难自控时的吐露 情势所迫时看似仓皇生硬的告白 其实是压抑到最后一刻的释放 百分之百的心里话 很震撼 很深情 阿诚在这样情况下做出的选择 我觉得也比让他思前想后犹豫不决扭扭捏捏要好很多 更像阿诚 也更动人 然后大哥知道劳工营那段 半参考了电视剧 省略了一些对话 可是大哥当时会急不是因为明台更重要 而是怕大姐难受 …… 猪脑子撸主只能这样直接把桂姨弄死了 不满意的不要说话 因为反正还是我说了算#(滑稽)然后感觉最近这几更撸主脱离了内心戏小公举成了对白小公举 感觉很惭愧 最后 拿着手机码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撸主表示眼已瞎 明天我要回去拿电脑统计字数2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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