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GREAT TRUE LOVE.

    “This is Tommy.”他接起电话。
    “……”然而,电话那头是长长的寂静。寂静得像利剑,即使寂静的空气也能让人感到心脏被刺穿的痛。
    “Thank you for let me know.”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快速地说完,挂了电话,像是在逃——逃避听筒那边令人悲伤欲绝的绝望。
    无话可说——说出来就怕自己会哭到不顾仪表,哭到停不下来。
    无话可说——最爱的人已然离去,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开口。他不在,简直一切都没有动力。

    Felix走了。

    Ned已经忘了和F初见的那个时刻,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怎么会忘掉这样的男人——他记忆中的第一次见面,自己在一片嘈杂混乱的杂志社里,他在自己那小小的隔间回过头来看向自己的那一刹那,Ned觉得世界都静了。希腊雕塑一般的面容,磁性的声音,湖蓝的双瞳带出来一丝精灵古怪。巧舌如他,大脑停顿的瞬间,他只能想起来一句话:“You are so cute.”
    他求F在报纸上为自己写一篇呼吁人们关注艾滋病的报道——他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因为这种病死去,而那是1982年,人们视他们为垃圾,人们觉得艾滋是他们获得性解放的报应,没有人愿意给予关注。
    F只是笑了笑,告诉他:“对不起,deadline就在眼前,我要去交稿。”
    这是他记忆里的初会,令人窒息的惊艳,以及极淡极淡的暧昧。

    门铃响了,Ned打开门,Felix站在门口,脱掉板正西服,穿着休闲蓝色衬衫的F,就像是卸下了心防。蓝衬衫与他蓝色的眼睛交相辉映,N像醉了一样。原来这个让他意乱神迷的男人比他更早坠入爱河。洗浴中心一见后,F的梦里都是这个高傲的、冷峻的男人。
    没有烛光,然而对他俩来说,明亮的电灯光也足以佐一顿浪漫的晚餐。

    于是,他们在一起了。在舞池斑斓的灯光下旋转耳语,在夏风中手掌相握奔驰在乡间田野。
    Felix还是那个在外精致能干的时尚记者,回了家却会像猫一样蜷在N怀里,两个人一人捧一个冰淇淋,一勺勺能把时光的甜都含到嘴里。
    Ned还是那个在男同健康协会里冲着所有人咆哮的斗士,可是回到家,就连睫毛尖儿上都铺满了温柔。

    F感染了艾滋病。
    他的身形明显消瘦,原本健壮匀称的身材渐渐的像一副行将就木的骨架,湖蓝色的双眼蒙上了一层灰暗,他失禁,没有力气洗澡,他自己躺在床上眼泪静静地流淌,然而在N怀里,他依然笑得像初见时的那个精灵一样。他不想他担心。
    N觉得自己很累,每天要向许许多多的人像疯子一样大声呼喊着、暴露着、甚至违背同性恋的政治、众叛亲离,来乞求人们对艾滋病的关注,收效微乎其微的同时,还要回家照顾已经瘦的令人心疼的F。他在洗衣店把F失禁弄脏的床单衣服装进洗衣机后,一个人在阴暗的洗衣店哭了。朋友的不理解、哥哥的不支持、外人的瞧不起,什么都比不上他的F让他心碎。他不怕累,他不嫌他是自己的包袱,他不怕他会传染给他,他只怕自己有朝一日抓不住他,留不下他。
    you cry and cry until you can't cry anymore,and then you cry somemore.
    他觉得自己的眼泪都掉光了,然而想到F,眼泪还是会自己留下来——太怕了,太害怕会失去他。虽然Tommy告诉他,该做放手的准备了,他还是放不下。情至深处,哪里还由得自己呢。

    朋友们一致决定把他驱逐出他一手创办的男同健康协会时,从不害怕的他颤抖了,一直主张奋斗和反抗的他退缩了——他承担不起啊,只有他一个人的话, Who‘s fighting for my Felix?
    My great true love.他要让这个协会告诉所有人艾滋病在威胁着许许多多人的性命,包括他的爱人、他希望人们帮帮这许许多多被艾滋折磨的人,尤其他的爱人!可是,凭一己之力,他要怎么从死神手里留住他的great true love!?他对F发火了,他把买来的蔬菜、鱼肉、牛奶通通都扔了,看到他放弃的样子,他是真的怕到心底了,他不知道要怎样做才能掩盖住自己的无措和慌张,他只有怒吼、生气,用庞大的声势来自欺欺人。

    F还是该走了。没有人能赢过死神,更何况是孤立无援,被视为垃圾和异类的他们。病床上,医生的见证下他们结婚了。
    I do, I do,I do……他看着他的眼睛,一遍一遍的说,直到泪水横流,直到他的离开带走他所有的力气,让他再也说不出来任何东西。
    怒火、热忱、焦虑、惊慌,所有的都随着他的爱人走了。
    世界都苍白的话,还要语言干什么呢?

    Thank you for let me know.
    撞响沉默的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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